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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社日,天未明,风已动。
太极殿外的长阶上,露水凝成薄霜,百官按品列队,衣袍窸窣。
今日是祭祀大典,宗庙之前,无人敢言笑。
可所有人心里都悬着一件事——昨夜太常寺急报:昭宁长公主名下“奉祀支脉”被自玉牒中勾去,主祭之位恐将易人。
消息传开时,宫墙内外皆惊。
这不是寻常除名,而是要从祖宗谱系里,生生抹掉她的存在。
偏殿内,谢梦菜正对铜镜理冠。
金丝嵌玉的凤簪缓缓插入发髻,她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,裴砚之悄然而至,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册页,声音压得极低:“殿下,玉牒库查清了。那道墨迹含‘蚀骨胶’,遇光三刻便褪,如今只剩淡淡残痕。他们……本就不打算留下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眸光沉沉,“他们是想让您在祖宗面前,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。”
谢梦菜轻轻一笑,像听了个无关痛痒的笑话。
她抬手抚过袖口暗绣的云纹,目光落在案上一封密信上——那是陆怀瑾昨夜呈进的图样:改良后的“星引盘”,以蚕丝导光,夜行千里亦可指路如炬。
“那就请它走一回宗庙。”她只说了这一句。
当夜,整座皇城悄然震动。
千匹荧光丝线自太极殿起始,穿九重宫门,绕朱雀廊,最终缠于太庙前古柏枝干之上。
那些丝线细若游烟,却能在暗处幽幽生辉,仿佛星河坠地,经纬成网。
更令人惊异的是,百瓮银鳞蚕被悄然置于玉阶之下——这种由边军秘养的异种蚕,吐丝时自带微光,爬行轨迹清晰可见。
春社晨钟敲响,朝阳初升。
百官鱼贯而入,宗正卿立于丹墀之上,手持诏书,正欲宣读除名令。
他刚启唇,忽觉脚下有异。
地面,竟在发光。
众人低头,倒吸一口凉气——只见无数银蚕缓缓爬行,吐出的丝线交织成繁复图谱,在青石板上徐徐展开。
那是一幅完整的谢氏奉祀支脉图!
自先祖起,血脉分明,层层递进,末端赫然写着八个大字:“昭宁承绪,代天理政”。
光芒流转,宛如天书降世。
百姓挤在宫门外踮脚观望,惊呼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有人颤声念出那八字,顿时跪伏一片。
这哪里是人为?
分明是天地示象!
就在此时,裴砚之缓步出列,手中高举一幅星象图。
他素来寡言,此刻声音却如钟鸣谷应:“岁星守房,女主临朝。此象已现三月,非人力所能改,乃天命所归。诸公欲以一笔墨污,遮蔽星辰运转,岂非螳臂当车?”
满场死寂。
宗正卿脸色铁青,手中诏书几乎握不住。
他身后几名老臣面面相觑,眼中尽是震怒与不甘。
他们精心策划的宗法反扑,原以为只需一道除名令便可让谢梦菜身败名裂,却不料她不争不辩,不动刀兵,仅凭一线蚕丝,便织出了一个无法否认的“天意”。
风拂过太庙前的柏树,荧光丝线微微晃动,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。
谢梦菜依旧端坐于主位,神色平静。
她看着那幅在地上流动的光谱,看着那些卑微如尘的银蚕,竟成了书写历史的笔。
而现在,它们终于连成了网。
一名旧臣猛然起身,须发皆张:“妖术惑众!此等蛊虫邪物,岂能玷污宗庙清净?速焚之!毁之!以正礼法!”
空气骤然紧绷。
谢梦菜终于缓缓站起。
她未看那人,只是垂眸望着地上流转的光,良久,才开口。
声音冷如霜雪,一字一句,砸在所有人耳膜之上:
“尔等口口声声祖宗法度,可知《礼·祭统》有言——”
空气凝滞如铁。
那名旧臣须发怒张,声音嘶裂:“妖术惑众!此等蛊虫邪物,岂能玷污宗庙清净?速焚之!毁之!以正礼法!”他袖袍一振,竟从怀中抽出一柄火折子,就要扑向地上流转的银丝。
百官哗然,有人惊退,有人按剑欲阻。
太极殿前杀机暗涌,仿佛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血染春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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