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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坛余烬未冷,那株从老砖缝中钻出的新芽尚在微颤,忽一阵东风卷地而来,悄无声息地掠过焦土,将《女诫》残卷的灰烬卷成一道螺旋,盘旋上升,宛如冥冥中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缓缓揭开下一章命运的帘幕。
灰烬在空中划出断续弧线,如笔走龙蛇,竟不散不灭,直扑天镜阁檐角铜铃之下,轻轻落下,堆成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形。
风止,铃未响,可那灰堆的形状却像极了一个残缺的字——半“东”半“目”,似有深意。
裴砚之立于阶下,玄袍微动,目光如钉。
他缓步上前,俯身细察,指尖轻拨灰痕,忽然低声道:“风非无向,灰非乱飞。此乃‘识心灰’残力牵引。”
他抬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它在指路。”
谢梦菜站在高阶之上,广袖垂落,指尖轻抚铜铃内壁。
铜质冰凉,可就在铃心最深处,她触到一丝极细的刻痕——像是被人用针尖一笔一划凿出,形如“东”字残角,只剩一竖一撇,却锋利如刃。
她眸色微沉。
“东……角?”
话音未落,柳五郎已疾步上前,手中捧着一卷泛黄册籍,封皮上写着《永昌十七年宫婢名录》。
他声音低沉:“主子,查到了。那具无名女尸,生前名为阿阮,先帝御前洒扫宫婢,七岁入宫,曾是先妃贴身侍女,与妃同起居,同食寝,形影不离。”
谢梦菜指尖一顿。
“继续。”
“医案有载,阿阮自幼畏光、夜啼,每逢朔月必惊厥,需以安神香熏之方可入睡。”柳五郎顿了顿,“这症状……与您幼时完全一致。”
谢梦菜缓缓闭眼。
十七年前,冷宫枯井,火把如蛇,追兵逼近。
一只染血的手将她推进地道,再无回头。
她只记得那双手瘦弱却坚定,像一根折不断的老藤。
后来她被程临序从边陲寻回,养在谢家,却始终不知自己身世真相。
原来,她不是被随意遗弃的庶女。
她是被换出来的公主。
而那个替她留在宫中、最终葬身火海的女子,是她的双生姐姐——阿阮。
“母亲当年将我送出宫,是为保全谢氏血脉。”谢梦菜睁开眼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她自己留下,是为替我赴死。”
裴砚之轻声道:“可那半页残卷上的血字——‘菜儿,活下去,别回头’。她至死,仍在护你。”
谢梦菜没说话,转身便走。
她亲赴东城旧巷,踏着灰迹指引的方向,穿行于荒芜街巷。
残阳如血,照在断壁颓垣之上,仿佛整座皇城都在低泣。
最终,她停在一处荒废药庐前。
门框倾颓,灶台朽烂,唯有墙角一块青砖颜色如新,未被岁月侵蚀。
她亲自蹲下,撬开砖石。
砖下,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
盒启,内藏半幅绣帕。
杏花绽放,花心处一点暗红,像是用牙龈咬破后染上的血痕——她认得,那是她五岁时咬破嘴唇,哭着绣上去的“乳牙记”。
帕背以隐墨写着一行小字,唯有在烛火烘烤下方才显现:
“东角有眼,观我三年。”
谢梦菜盯着那行字,指尖缓缓收紧。
原来,母亲不是不知道她被调包。
她是看着她长大。
可她不能相认。
她只能藏在暗处,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,守了她整整三年。
风从破窗灌入,吹得绣帕微微颤动,仿佛那双眼睛,至今仍在凝视。
谢梦菜缓缓起身,将绣帕贴身收好,脸上再无悲戚,唯有一片寒潭般的沉静。
她望向皇城东角——那里,曾是先帝废太子居所,如今荒草丛生,门扉紧闭,连宫人避之不及。
可她知道,那扇门后,藏着最后一个真相。
一个,足以颠覆王朝的秘密。
灰烬落定,铜铃不响,可那缕残风却像一把无形的刀,剖开了十七年来的迷雾。
谢梦菜站在天镜阁高阶之上,风拂广袖,她眸中再无迷惘。
那半“东”半“目”的灰痕,不是偶然,是命途的指引,是母亲用血与火写下的最后一行遗言。
她没有声张。
当夜,一道密令经由李长风之手悄然下达:“修缮先帝旧居,即刻动工,三日内不得停工。”
三百民夫夤夜入东城,铁镐破土,火把如龙,尘烟滚滚。
百姓只道是太后欲为先帝祈福,重修废院。
可无人知晓,这些民夫脚下,正被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悄然引导——每一步落点、每一寸掘深,皆由裴砚之依《皇城地脉图》精密测算。
而真正的工程,并非修缮,而是穿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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